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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文章(313)

  • 榔头、剪刀、布

    榔头、剪刀、布:三种中国手势 小辰光最常白相的,是榔头剪刀布。北方人叫它“锤子剪刀布”。在我的童年,它的意义超过了平常游戏。我这一帮人只要做任何决定,都需要借它一用。无论谁在猜拳中输了,就得照计划去做点偷鸡摸狗的事情,比如偷棒冰、香烟或茶叶蛋,敲敲新同学的竹杠,要么勾引某个卖相好看的女孩。 它看起来幼稚,却是老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精妙表达,里厢藏了叫人难以捉摸的技巧。不过在这种小游戏中,我都是十拿九稳的赢家。 这天,就在我家门口的弄堂里,我们四五只小赤佬正在白相榔头剪刀布,想要决定今朝夜里啥人去敲对手屋里的玻璃窗。就在这时,一位老太太刚好从旁边经过。她是隔壁秦作家的老婆,我们一般叫她秦家姆妈。她平时从不睬人的,这趟却停下脚步,盯着我们看了老半天,然后突然对我开口讲:朱家小弟呀,你最好不要玩这种游戏了。 我当然不信死老太婆的鬼话。但她还是坚持说,我来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不过有点吓人,不晓得你们敢不敢听? 要听,要听! 一听说有故事,而且还是吓人的故事,每一只小赤佬都兴奋起来。在那个缺故事的年代,我们不但喜欢故事,而且对吓人的故事如饥似渴。 秦家姆妈说,从前在南市老城厢里,住着张家三兄妹。阿爸姆妈老早就过世了。三兄妹自家抱团取暖,慢慢地长大了。老大名叫榔头,是一个铁匠,弟弟叫剪刀,是一名裁缝,最小的妹妹叫布,是一位织工。他们三兄妹各自开了一个小作坊,因为技术灵光,所以生意蛮好,在整个南市都有点小名气。 有一天,小东门那头来了一名瞎眼的算命先生,一手拿着竹竿,一手摇着铃铛。妹妹刚好去一家裁缝店送布料回转来,衣裳里藏了二十几只铜板,一看到瞎子,就叫住他,要他给她三兄妹算命,还先付了三只铜板。一人一只。 瞎子听完三兄妹的八字,就掐指算了一遍,然后摇摇头说,小阿妹啊,你还是不要算了。我把铜钿退你。你就当没算过,这样对你最好。 妹妹当场就生气了,她拉着瞎子的袖子不放,逼他讲出真相。 瞎子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先讲一个好消息,再讲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你马上就会有一门亲事。坏消息是,因为这门亲事,你们兄妹会互相残杀,最后全部死光。 妹妹哪里会信这种鬼话。她放开瞎子的袖口,咯咯地笑了起来,就这样一路笑着跑回家去,把算命的结果讲给两位哥哥听。他们听了也都大笑起来,说那个算命先生,肯定是个江湖骗子,下次要是在马路上碰到,一定要当面问他,还要敲掉他的摊子。 邻舍隔壁都知道,布跟两个阿哥的关系,比亲人还要亲。他们像照顾老婆那样照顾她,欢喜她欢喜得要死,吃饭辰光,必须妹妹先吃第一口,两只阿哥才会动筷子。就连困觉,妹妹都要轮流抱着两只阿哥的头,相互黏得跟麦芽糖一样。两只阿哥都讲,阿妹就像姆妈,只有闻到阿妹胸口头的气味,他们才能够安心困觉。 阿妹十六岁靠后的那些年头,经常会有媒婆上门提亲,却都被两只阿哥回绝,因为他们总能挑出那些对象的毛病,不是面相有点吓人,就是屋里厢忒穷。他们讲,阿拉要为阿妹选一个顶顶理想的夫婿。 但媒婆找遍整个南市,理想夫婿都没出现。一直到布二十二足岁为止。在那种老辰光,这就已经算很超龄了。隔壁邻舍都说,要是再嫁不出去,她就会成为老姑娘了。 布为之很不开心。在一天在吃夜饭的辰光,她突然间开口讲,自己要出嫁了,对象是最近刚从松江搬过来的木匠,手里生活做得老好了。布搬出一坛“女儿红”讲,明朝早上,木匠就要上门迎亲。今朝夜里,阿拉三兄妹一道吃畅吧。 对于这只坏消息,剪刀和锤子都非常生气,他们吃了许多闷酒,一直吃到半夜三更,醉得一塌糊涂。到了最后,剪刀阿哥摇摇晃晃地立起来,一刀剪开了阿妹的喉咙,堂屋里的血流了一地。 锤子看见阿妹的尸体,气得要命,就高高举起榔头,敲碎了剪刀的头颅。然后趴在布身上穷哭百哭,伤心得像死忒了一样。 但布还没来得及死透。她醒转来,发觉剪刀脑壳破了,身子已经发硬。榔头也一动不动,面孔上一副很伤心的表情。见两个阿哥都已死掉,她心里很绝望,自己也不想活了,就拼着最后一口气,用刚织好的新布,把榔头的头颅,紧紧缠在自己胸口。 她说,我要带着亲爱的榔头阿哥一道跑路。 布就这样安心地闭上了眼乌珠。 又过了一歇,榔头醒转来,发觉自家面孔埋在布的胸口里,根本透不上气来。不管怎么挣扎,都不能挣脱布的缠绕,只好第二趟昏过去,结果也跟着阿妹的魂灵走了。 这就是榔头剪刀布的故事。秦家姆妈说完,面孔上露出淡淡的悲伤,好像那些死人都是她的家属。 听完这段吓人的故事,我的几个小兄弟统统傻掉了。老太太慢吞吞走了,我们望着她的背影,没人敢再讲什么,也都一声不响散了。 就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玩过榔头剪刀布,直到永生永世。 2026年10月10日写于墨尔本

  • 始皇帝的最后一次批阅

    始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好。他试图寻找不死药来改变这种现状。但那些方士多次欺骗了他。十几年后,他还是一无所获。 皇帝非常生气,下令捕杀方士,焚毁一切他们撰写的书籍,包括儒生反对他的文字。后来,由于大臣们竞相表达忠心,焚毁的清单不断扩大,几乎囊括所有图书。他的士兵在各地搜查,把那些帛书和卷册点火烧毁。拒绝交出的,都被砍掉了脑袋。遍地都是硝烟、尸首和鲜血。 只有一本简册无法被焚毁,无论使用什么方法。火烧、水浸、刀斩,手撕,都无济于事。于是它被送到正在旅行中的皇帝面前。 皇帝刚刚遭遇大铁锥的行刺,受了很大的惊吓,躺在营帐里生病,身边堆起了高高的奏疏。他已经长达五日无力批阅了,就叫太监秤过重量,下旨说,既然已经重逾五石,那就先拿去烧给天帝,让他看看天之子治理天下的辛苦。 太监于是烧掉了那些竹木制成的奏章。只留下最后一卷,孤零零地躺在一大堆炭灰里,因为它根本无法被烧毁。 始皇帝于是叫人取来那本怪书,开始仔细阅读。上面刻写的,是一个叫孟姜的女人寻找丈夫的故事。她走过尘土飞扬的道路,还有尸骨遍野的沙场。她面朝长城脚下的丈夫遗骸,开始放声大哭,一直哭了七天七夜。在书的结尾,皇帝新修的万里城墙,被她的眼泪冲垮,变得荡然无存。 始皇帝读罢非常生气,亲自把用火把它点燃。但书仍然完好无损,只有卷在最外面的那根竹简,两端被烧焦了。竹简脱落下来掉在膝盖上。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这样一行字: “就在城墙倒塌的时刻,皇帝驾崩。” 始皇帝紧紧抓住简册,惊恐地颤抖起来。这时他真的听见了哭泣的声音,洪水的声音,城墙倒塌的声音,还有暴民欢呼的声音。 从竹简里冒出水来,很像是一种竹沥,却带有淡淡的咸味,在黄昏中显得很亮。它知道那就是女人的眼泪。现在它已经流淌出来,不在长城那里,竟然就在自己面前,浸湿了皇帝苍白而战栗的双手。 皇帝变得更加惊慌,他想要抹掉那些眼泪,就像以往抹掉那些贱民的性命那样。 这时,竹简上的一根细刺,深深扎进了他的手指。手指很快就红肿起来,然后他的全身都肿胀起来,并且发生溃烂,散发出有毒的臭气。他感到了噬心般的疼痛。于是他大叫起来,整座营帐都在剧烈摇晃。 始皇帝在午夜时分死去。卫兵们冲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手里兀自拿着那根烧焦的残简,还有那个最后的“崩”字。 2026年9月30日写于墨尔本

  • 九婴

    动漫《霹雳布袋戏》中的九婴造型 九婴一生下来就叫九婴,因为他是母亲胡黄氏的第九个儿子。母亲生育太多,懒得去想名字,就用一到九的数字加以识别。在他之前还有八个婴儿,但他出生的时节,他们都已长大,具有父亲般的巨大身量,还有不堪入目的丑陋相貌。 九婴出生时只有三斤,看起来像一只从水里捞起的幼犬,比长兄大婴的一只拳头还小。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黑夜,他在猪圈的草堆里哇哇啼哭,声音大得震耳欲聋,住在附近的人家都被吵醒,然后惊恐地意识到,那该死的女人,居然又诞下了一头妖怪。 这家人果然全是妖怪,因为九婴的父亲就是来自北方的风妖。他乘着酷烈的北风而来,发出尖锐的啸声,吹破无数间屋子,吹走牛羊和枯草,又吹掉凶水岸边胡家的房顶,一把抓走貌若天仙的胡黄氏。等到风停歇的时刻,年轻的美人已经踪迹全无。 五年之后,胡黄氏回到故乡胡庄,身后跟着五个相貌丑陋的儿子。她在本地又生了三个,性情一个比一个凶恶。他们先是吃掉自家猪圈里的十几头肥猪,还有鸡舍里的上百只禽类,接着又吃掉邻舍的牛羊,闹得四周鸡犬不宁。乡人哪里敢招惹他们,只能各自逃迁,搬到凶水对岸的原野上去。这样做的结果是,村庄变得日益荒凉,剩下几户老弱病残的人家,因为没有能力搬迁,只好与虎狼共存,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胡黄氏终究是个正常的女子,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儿子中的每一个,都继承了风妖的异能,可以为所欲为,而她劝阻无用,只能向隅而泣。此刻,面对这第九个婴儿,她的哀伤变得更深,因为这婴儿虽然体形很小,却比前八个更加凶恶,一出生就带着满嘴的利牙,还自己咬断了脐带。胡黄氏一时心软,要给他喂奶,不料他竟咬掉她的乳头,并趁她大声呼痛之际,又咬掉了第二只乳头。 “天哪,这日子还有没有个头?还要再生几个才算完呀?”她怒火中烧地把九婴扔进凶水,然后抚胸大哭,向老天发出绝望的追问。但老天对此沉默不语。老天是个哑巴神,从不对人发表真理,从不显示仁慈的神迹。 但奇怪的是,自从九婴问世,又被他咬掉了乳头,胡黄氏便不再怀孕,终结了这场连绵不绝的妖怪生产。她胸脯萎缩,孔道闭合,变身为一个石女,义无反顾地老去。只过了一百来天,她就满脸皱纹,行路蹒跚,如同一个垂死的老妪,让邻人都不敢相认。望着井水里那副老得可怕的嘴脸,胡黄氏绽露出毕生第一次笑容。她收拾细软,挑着担子上山,躲进一个无人知晓的岩洞,要跟那些小魔头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刚出生的九婴,被亲娘抛入凶水的波涛,居然没有淹死,反而自己爬上岸去,奇迹般地回到了村里。由于失去母乳的喂养,他只能在粟米地里爬滚,靠捕捉蚯蚓和老鼠为食。稍大一些之后,他就跑到邻家去吸食鸡和猪的鲜血,到了五岁光景,他就能进山狩猎,捕杀麋鹿、野猪和灰熊,把它们的心脏挖出来充当早点。 直到这时,他的八个兄长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存在,因为他动了他们的饭碗。山里的野兽是他们的口粮,岂能容他人染指。他们商议了一下,决计对他下手,取他的小命。 但九婴对此一无所知。他像往常一样从草堆里爬出,在刚升起的太阳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一抹鼻涕,朝山里走去。他跟踪一头豹子达三天三夜,已经找出它觅食的路线,今天是要在路上实施伏击,不料却遭到了八位兄长的伏击。 他们像猎人那样跃出茅草丛,将九婴团团围住,先是一顿恶毒的嘲骂,用尽了人世间所有恶毒的言辞,然后开始殴打他的脑袋,敲落他的牙齿,砸断他的下颚骨,让他的脸肿成一只猪头。 接着,他们开始像踢毬那样踢他的身子,把他踢到天上,又在他没落地之前重新踢回天上,还美其名曰叫“盘毬”,这样直到他骨头俱断、血肉模糊为止。最后,所有人都玩累了,大婴这才显露出自己的英雄本色。他大喝一声,又奋起一脚,以一条优美的抛物弧线,把五岁的小弟踢下悬崖,终结了这场愉快的杀人游戏。九婴的身躯在坠落中猛烈撞击岩石和树干,全身骨肉被进一步摧毁,等落到谷底时,他已化为一团血红色的齑粉。 来自父系的妖怪基因,这时挺身而出,护住了九婴的命脉。他在崖下整整昏迷了三年,直到被一条红色的小蛇唤醒。蛇看他的目光好奇而又亲切。它口衔野草替他敷药,还每天过来探望,用舌信触摸他的肌肤,给他冰凉似水的安慰。蛇的言辞如此动人,超过了世间的一切声响。小赤蛇对他说,你杀了我的仇敌野猪,所以我要救你。蛇就这样悉心治愈了九婴,让他的五脏、骨头和肌肤都恢复如初,就连牙齿也重新长出,变得愈发粗大而尖锐。 三个月后,九婴重新站立起来,心中充满对八个兄长的仇恨。他知道,自己日后的全部岁月,都将被复仇这件事占满。 他对蛇说:“我走了,我要把他们统统杀光。” 蛇说:“好,等你杀光了他们,我就来做你的女人。” 九婴拄着木棍爬上悬崖,重新回到家里。那些兄长们大吃一惊,意识到他的不同寻常,再也不敢轻易动手。他们围上前去,假意那次下手的不是他们,又假意不懂他为什么会消失良久,还假意问他老娘去了哪里。他们七嘴八舌,用各种愚蠢的问题去试探他的智力, 九婴笑了,露出污黄而尖利的牙齿:“你们是谁?在说些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我是一只山羊,我叫咩咩,现在我饿了,我想吃草。”他傻乎乎地答道,眼神迷离,好像蒙上了一层白翳。 八个兄长彼此会意地笑了:“哦,原来是一只傻瓜,这样我们就不必太担心他了。” 于是他们一哄而散,再也提不起对他的兴致。 九婴就这样骗得了生存的空隙。他走进山里,找到一个被野猪废弃的山洞,在恐惧和愤怒中成长,一直到十六岁光景。那年,他的身形发生突变,长出一副恶魔般的嘴脸,上下两排牙齿都露在唇外,比野猪的獠牙更加尖锐,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身上还布满黑密的长毛,散发出令人眩晕的恶臭。他从兇水的河面上看到自己发育后的尊容,不由得大为感动:“哇,你这是大象的鸡巴——长得真棒!” 他在大山里找了半天,终于在背阴面的坡上,藤蔓遮蔽的岩下,找到母亲的洞府,在幽暗的光线中看了半天,才看到一席、一褥、一鬲、一碗,还有一根槁木,纹丝不动地立在石板上,还披挂着一块破布。他又看了一会儿,猜那槁木应该是他的母亲,就上前问道:“喂,木头,你是我娘吗?” 槁木不易觉察地动了一下,发出地狱般阴森的声音:“小逼崽子怎么还活着?我听说,你早就被他们打死了。” “当时是死了,不过后来又活了。” 槁木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高度风干的老脸,上面挂满脱落的死皮:“哦,算你命大。有什么事情?为何要打扰老娘的清觉?” “我要行我的复仇计划。我要把他们统统杀光。我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老娘为什么要教你?” “因为你生了我。” “老娘也生了他们。” “我是你最后的小逼崽子,只有我能杀光他们,然后再去杀那风妖,为你报九日之仇。” 他故意不提被老娘杀过的经历,好像那事的记忆已被凶水洗得一干二净。 槁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的野心。首先你要学会缩婴术,把你的兄长们都变成婴儿,然后,你要一个一个地吃掉他们,这样你就能吸收他们的异能,最后,你将成为拥有九个脑袋的超级妖怪,可以称霸整个北方。人族只要听到你的名字,就会浑身发抖,连小孩都不敢在夜里啼哭。” “那我能称霸九州吗?” 槁木再次发出地狱般的笑声:“虽然你很强大,但你会被一个天上来的猎人打败。他的箭将射穿你的九头,让你死得像一只山鸡。” 九婴勃然大怒。他绝不允许这种可怕的谶言存在,因为它会演变成事实。为了这个缘故,他必须消除说出谶言的主体。于是他张开大嘴,狠狠咬住母亲的咽喉。槁木轰然倒在地上,脖子上没有流出半滴血来,因为她真的已经干枯,也真的只是一具槁木而已,但她还是冲他转了一下死鱼般的眼珠,露出最后一缕诡异的笑容。 九婴轻蔑地一脚踢开这根木头,就像当年大婴踢他一脚那样,然后抓起从槁木上掉下的破布,遮起自己吓人的嘴脸,踏上了通往外邦的羊肠小道。他要依照槁木母亲的指点去寻师求法。对此他充满了莫名其妙的信心。 五年以后,九婴回到自己的老家。他的离去没人知道,但他的衣锦还乡,却引发了一阵小小的轰动。他相貌经过修饰,变得文雅起来,头戴白巾,身穿灰袍,手牵一匹性情温顺的黑马,像是一个发了点小财的行商。他从马背上的皮囊里掏出各种零食和玩具,向围观的孩童慷慨布施,脸上带着亲切友好的笑容。 这些年来,由于风妖家族改变策略,到远处去打家劫舍,不再消耗窝边的小草,一些逃走的村户相继回迁,农庄重新变得繁荣起来。村口的大槐树下围坐着一群寡妇和老妪,她们惊讶地望着这风妖家的孽子,好像目睹了一出浪子回头的动人乡戏。他被尘世的规则所重塑,已经变得人模狗样,但没人能猜出他外出期间的那些经历。 九婴回到自家院前,一把推开了篱门。这里从前是三间破烂的草房,而今却翻修成九间瓦房,分别住着八个兄长,其中第九间最大,但没留给九婴,而是成了八妖用来议事的厅堂。 就在那间宽大的厅堂,九婴跟看家的大婴举行了亲切的会面。那情景看起来十分动人,甚至都被记入了《山海经》的原始版本。九婴满含眼泪拥抱大哥,而大婴也激动万分地回抱了曾经被他踢死的小弟。双方都仿佛忘掉了旧账,变得情深意切起来。大婴身边的三名女仆,眼泪汪汪地目击了这一感人的场面。 九婴紧握大哥的手说:“这些年来,我每天都在思念家里,思念大哥和每一个兄长,希望有所成就,才敢重归故里,向兄长们报告成长的心得。” 大婴一只手被九婴握着,只能腾出另一只手来抚摸九婴的后背:“你总算回来了。这些年,我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他开始用力晃动他的满头白发,好像这颜色的改变,真的源于对九婴的思念。 九婴说:“哎呀,都是小弟的不是,我该早些回家,也免得大哥如此思念,弄白了头发。” 大婴又说:“昔日你刚出生时,只有我拳头这么大,我差一点把你当作肉团吃掉,仔细一看是个婴儿,这才把你供起来,像供起那个呼风唤雨的父神。” 他们就这样彼此胡扯,假惺惺地抒情,双方都觉得事态正在趋于美好。终于捱到傍晚时分,大婴叫女仆摆上一桌美食,还有一大坛美酒:“来吧,我要为你接风,祝贺你的成长。”面对昔日的仇敌,他端起酒盏,饮下第一口深棕色的酒液,屋里顿时弥漫出香甜绵软的酒味。 九婴直到此刻才算弄明白,经过自我进化,他的家族成员都已放弃生食恶习,转而像人族那样使用炉火和筷子,走上了斯文的道路。他们穿上人的皮肤,弄得衣冠楚楚,努力跟人族打成一片。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隐瞒身份,将吃人的伟业进行到底。 他忆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全部变化,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天哪,终究都是一家人,即便走得再远,行事的方式,还是在同一条道上。 他们一边豪饮,一边回忆那位几乎不存在的母亲,还有从未谋面的风妖父亲,彼此都摸到了密切相连的血脉,现场的气氛变得愈发温馨。 “就为了这血浓于水的亲情,我才不远万里地回家,还要把大哥变成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哦哦,啊咪吗咪,古地打地,呢啦西啦……”九婴似乎已经醉了,言语中不仅满含深情,而且变得有些凌乱,还蹦出一堆意义不明的字符。 大婴听着觉得好笑,起初只是有些笑意,继而便哈哈大笑,手里的酒盏掉在地上,“啪”地摔得粉碎。就连他自己也感到纳闷,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笑得如此畅快,而且手足也变得不听使唤。 “大哥你看,你的白发正在变黑,你脸上的皱纹也在消失。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能帮你倒转时间,让你返老还童。” 三位女仆在一边惊讶地看见,他卸除人族的伪装,恢复了妖怪的硕大身躯、血盆一样的大嘴、巨而尖的獠牙、粗硬的黑毛,以及强悍有力的指爪。女仆们在一边吓得要死,就连大婴自己都在发慌,因为这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随后发生的事情,更令大婴感到害怕。时光开始在他身上展示奇迹。他望着自己的双掌,眼睁睁地看着皱纹、黑毛和褐斑在快速消退,掌面缩小,掌色也变成粉红,最后变作一对婴儿的小手。那把被大婴预先藏在腰间、准备随时给对方致命一击的尖刀,咣当一声,跟衣物一起掉在地上。最后,从大婴嘴里发出一声惊叫,很像野猫叫春,却并非猫叫,而是初生婴儿的啼哭。 见到掉在地上的石刀,九婴咧嘴笑了,露出一副人族式的牙齿,洁白而整齐,在烛火下闪闪发光:“大哥呀,你的心肠真好,居然预备了利刃作为礼物,现在又把自己变成婴儿,逼我当你的父亲,我我我可怎么担待得起呢?” 他一把抓住那只粉嘟嘟的小腿,把婴儿提到半空:“啧啧,就是这条小腿,当年把我踢下悬崖,让我生不如死。现在,我又该如何回报它的恩义呢?” 他把整盏米酒倒进嘴里,感到胸口变得灼热,仿佛有一双玉手在安抚他的灵魂,让他享受人族的温度。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幻觉而已。他需要的不是这种来自酒水的热力,而是来自血亲的异能,于是他大笑三声,在女仆们的尖叫中,一口咬下大婴的右腿,进而张开血盆大口,生吞了整个身子。一种腥甜、浓酸、辛辣、苦涩和香鲜的特殊滋味、完全属于风妖家族,在他嘴里迅速弥漫开来,回肠荡气,久久都不能平息。 酒精和美食唤起了遥远的记忆。他想起平生的第一口生食,那是母亲的两粒乳头,坚韧而富有弹性,味道鲜美,简直跟大婴的一模一样。它们虽然过于细小,却足以启蒙他的血腥食欲。 “天哪,这是一种什么味道呀,如此令人着迷,让我欲罢不能!”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酒嗝,一头扎在桌上,掉进了暗黑而幸福的梦乡。 他从酒醉中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他简单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变,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已经得逞,不由得大喜过望。大婴是众多兄长中最难对付的一个,力量足以撼动大山,但他以杰出的演技骗过对方,然后一击而中。他得意地发现,自己的狡计和法术已经无可匹敌。 所有这些进展,应当归功于那位传授缩婴秘法的术士。九婴从一支西域马戏团里找出那人,以十二条肉干作为报酬,拜他为师,学到了这神奇的法术。接着,为了践行新学的技能,他把马戏团的全体成员都变成了婴儿,然后把他们逐一吃掉,最后又吃掉自己的师父,连他的骨头都嚼成了碎渣。他就这样实现了对缩婴术的独占。 游戏《仙剑奇侠传七》中的九婴造型 九婴的与众不同在于,就人而言,他坐拥非凡的异能;而就妖怪而言,他善于深谋远虑。他计划中的下一步,是要干掉剩下的七个兄长,只是他们分散多地,忙于经营各自的地盘,哪里会有归家的打算。于是他从村里找出七个农夫,带着自己的密信上路,前往东南西北四个邦国,要以大婴生日的名义,把他们全数召回,而且不能透露关于大婴的任何消息。为防止他们胡言乱语,他以送信者的父母妻儿作为人质,进而割掉他们的舌头,又用麻线密切地缝住嘴巴,让他们欲言又止。 在那些等待的日子里,九婴也没有闲着。他叫来工匠重砌炉灶,又制作了一张大圆桌和八个板凳,还亲自采购了一堆酱料和香料。最后,他跑进山里,从母亲的洞府,拖回那根沉重的槁木。它已经发霉,其上长满灰白色的细毛,还有两三簇色彩鲜艳的毒菇。 事情的进展看来相当顺利,月圆后的第一个朔日,也就是约定中的大婴诞日,六位兄长竟如期回到家里,还带回了人皮裘衣、人头骨碗、人骨灯盏和人齿项链之类的礼物。唯有八婴是个例外。他托送信者带回一封写在人皮上的家书,推脱自己身体有恙,无法承受旅途劳顿。他送来的礼物,是一大袋腌制过的阴茎和睾丸,那些杂碎经过酱汁的涂抹和风干,闪烁出深棕色的迷人光泽。 九婴替大婴收下了这些有趣的礼物,并在院子里摆下丰盛的宴席,主菜计有男女人头各三只,牛猪羊头各三只,乳人、乳牛和乳猪各三只,全部以抹酱烧烤的方式制成,排满了整张超大的圆桌,如同一堆深棕色的皮毬,随时会迎风起舞。村里的男女们虽然好奇,却不敢走近,只能在远处观望,被香气撩拨得心猿意马。 “哇,好香,好香,真他娘的香,简直香死了!”他们的口水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肮脏的溪流。 二婴望着眼前的大餐,强咽一口大大的涎水,掉头对九婴发出了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得人模狗样?你怎么看起来不像傻瓜,而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五婴也一头雾水:“我们的长兄到底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不在这里主持自己的宴席?” 其他几位兄长也七嘴八舌,纷纷质疑九婴的合法地位。但九婴不怒反笑,说大婴等一下会以不同寻常的方式现身,给众人意外的惊喜,只是在此之前,他要先变一个戏法,让各位兄长都回到婴孩年代,以便大家能一起叙旧,缅怀当年的幸福往事。 六位兄长望着这位陌生的小弟,发现他虽不像十足的傻瓜,但脑子还是跟猪头没什么两样。谁他妈的在乎妖怪的童年,就连妖怪自己都不在乎。童年算个毬,除了杀人放火,还有什么可谈论的呢?他们纷纷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一个千古一遇的笑话。 九婴这时已经不再理会他们的嘲笑。他高高举起酒盏,猛喝了一口烈酒,开始大声念出缩婴术的咒语:“啊咪吗咪,古地打地,呢啦西啦,哈奇妲巴,呜哩麻哩,阿乌三泣……” 六位兄长的笑声在咒语中蜷缩起来,变成了一种难听的呜咽。二婴率先变成婴儿,接着是三婴、四婴和五婴。他们急速幻化和缩小,变得面目全非。 快轮到六婴时,他突然惊慌起来,大声抗议说:“不要,不要,我不要玩这种可笑的游戏!” 但一切为时已晚。九婴的六个兄长全部变成了婴儿,躺在地上哇哇大哭。屋里到处散落着他们遗留的衣物和饰品。 九婴端详着自己的六件杰作,发出了满意的笑声:“他娘的,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他掉头对三个女仆说:“去,拿上他们的衣物,还有桌上的那些垃圾,马上给我滚蛋,滚得越远越好。”女仆们如释重负,赶紧收起饭菜和衣物,然后溜之大吉。 九婴关上院门,再关上厅堂的大门,走进厨室,劈柴生火,要放弃生吞活剥的原始传统,亲自去做六道风味各异的婴孩大菜。那柴火就是他从山洞里拖来的槁木,也就是母亲的干尸。它先是在利斧下发出沉闷的呻吟,进而在炉膛里欢乐地噼啪作响,最终迸发出金黄色的火焰,照亮了弑兄者沉思的面容。 九婴在竭力回忆从马戏团学到的厨艺,试着运用那些五花八门的佐料,去精心烹制他的美食,包括糖醋、红焖、香煎和油炸等多种方式,仿佛在打理一门崇高的事业。他就这样在炉灶前反复倒腾,直到夜深人静。 终于,一切都大功告成。槁木已在炉膛里化为灰烬,大桌上摆放着六只黑陶大盆,里面是六个色泽诱人的熟婴,被细碎的香菜、葱花和姜丝点染,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香气。九婴望着自己的辉煌成果,心中的喜悦难以言喻。他清了一下嗓门,开始郑重地对盆中的六婴发表演说,这演说他憋了多年,现在终于能一吐为快。 “亲爱的兄长们,我们总算可以在一起正常说话了。”他说,“自娘生把我弄到这世上,就活在你们的鄙视和暴力之中,我东躲西藏,没一天能正常吃饭。为此我痛恨我娘,所以把她杀了,但我又要谢她,因为她告诉我该如何杀光你们。今天,我要把你们统统吃掉,但不是把你们变成粪便,而是变成血肉,也就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我要以这种方式跟你们团聚,而且永不分离。” 在说完这些由衷的体己话之后,他侧耳听了一回,见众婴都沉默不语,没一个响应他的精彩演说,不免露出失望的表情,怏怏地坐下,长叹一声,然后开始享用这六道美食。他一边饮酒,一边细嚼慢咽,摆出一副美食家的沉稳姿态。整个品尝过程从肌肤开始,逐步深入脂肉和筋膜,接着是五脏六腑,最后才到敲骨吸髓的地步。每个菜都要重过一遍这个顺序,就这样一直吃到次日黎明。盆中的六婴被他一扫而空,全部成了腹中之物,连一根骨头和毛发都没剩下。 “真他娘的好吃,太太太太好吃了!”对于这些妙不可言的美食,他想致以特别的赞美,却一时词穷,找不出更合适的字眼。“我操,啥也不说了,反正就是好吃!”他大吼一声,用袖子擦了擦油腻的嘴唇,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场疯狂的夜宴。 此后是长达七天的耐心等待,他指望那七只脑袋会突然从身子的某处冒出,叫他一声老大,给他意外的惊喜,但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为此他有些吃惊。难道是木头老娘骗他?他满腹狐疑,但最后还是猜出了其中的原委——也许他还没有吃掉八婴!是的,他必须把他们全部吃光,一个不留,才能升格为九首大妖。现在,距离自己的成王目标,还剩一个婴孩的距离。 八婴是八个兄长中最狡诈的一位,对阴谋的嗅觉天下第一。他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危险,没有应邀回乡,总算躲过了一劫。但九婴意志已决,非要找回这条漏网之鱼。于是他整理好自己的皮肤,穿上得体的衣服,雇了一辆马车,朝着漠北的方向一路驶去。据送信者说,他遇见八婴的地方叫作罕达,所以他此刻是在去罕达的路上。 天气突然变得炎热起来,因为天上出现了九个太阳。九婴冒着酷暑,越过干涸龟裂的大地,抵达了那座有名的狄人小城。它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商贾云集,市井喧闹,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九婴假扮汉地商人,四下打探八婴的消息,却毫无结果,反而在住店商贩的嘴里,听见了风妖的响亮名号。他叫闻獜,来自东南方的几山,三十年前就来到北狄,盘踞于罕达一带,性情酷烈而好色,喜欢驾着风暴袭击人族,四处抓捕姿色姣好的女子,又在反复蹂躏之后加以抛弃。几十年来,本地的美人不是被它弄死,就是仓皇逃走,只剩下一些又丑又老的妇人,在狂暴的妖风中瑟瑟发抖。 这天九婴正在客栈院子里乘凉,只听一位南方商贩对别人抱怨说:“我在此地混了三年,生意倒是不错,却找不到一家合适的青楼,更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女子,实在是忍无可忍。罢了,我还是回南方去吧。若是再不回头,这老二就要废了!” “是呀,那风妖闻獜的势力太大,地方官吏都装聋作哑,经商的环境如此恶劣,对老二的保养十分不利。经你这么一说,我也生了去意。”另一名商贩点头附和道。 九婴在一边仔细听着,突然意识到他们嘴里的闻獜,正是他那该死的妖怪父亲。他强奸母亲,弄出一堆小混蛋,却又弃之不顾,任凭他在世间受苦,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进一步想到,八婴之所以躲在此地,也许就因为他找到风妖父亲,还得了他的庇护。于是他恍然大悟,浑身上下都迸出炽烈的杀气,四周的树叶刹那间变得枯黄,掉了满满一地。 他向商贩们打听到风妖的住所,而后在一片惊惧的目光中,大步走出院子,身后卷起一阵诡异的旋风。他沿着车轮的印痕前行,很快就找到风妖的住所。那是一座用木头搭建的三层楼房,后背紧贴光裸的山丘,跟石壁浑然一体,看起来阴森可怖,好像里面住着一万只蠢蠢欲动的鬼魂。 九婴对此毫无畏惧。他装成一名穷途末路的孝子,匍匐在泥地上,一边高喊“我的亲爹呀”,一边朝大屋爬去,一直爬进前厅,把脑袋磕得山响,弄得额头上和石板地上鲜血淋漓。一阵狂风袭来,眼前现出了风妖父亲的尊容。他身穿黄色褂子,长着一副野猪般的丑恶嘴脸,却有着皓白如雪的面色。 “你是什么东西,胆敢上门送死!” “在下是大王在胡庄操出来的第九个孽子。母亲胡黄氏,漠北第一美人,大王应该还能记得她的模样。” 风妖冷冷一笑:“原来是胡黄氏下的崽子,你有一个兄弟,就在我这里打杂。” 九婴听罢欣喜若狂。他的猜想居然得到了证实。于是他继续跪在地上,恳求伟大的父亲认下他这个孽子,并接受他源源不绝的孝爱。他说:“爹呀,我的亲爹,要是没有你的恩典,我的生命将黯淡无光,我将只是一条可怜的秋虫,在泥土里打滚,很快就会死掉,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才叫春天。” 面对这样的甜言蜜语,风妖的坚硬心肠居然被融化了:“说吧,你要我做些什么?” “我只想亲一下父亲大人的脚趾。”九婴又赶紧爬了两步,摆出一副更加谄媚的姿态。风妖没有躲避,反而露出了讪笑。他觉得这傻瓜的脑袋,一定塞满了大粪,要不怎么会迷恋这种臭气熏天的物事。 就在这个瞬间,九婴张开大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掉了亲爹的老二。风妖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反击,九婴又飞身而起,咬断了他赖以作法的双臂。最后,在风妖的狂怒中咬下了他的脑袋。全部动作迅捷而连贯,犹如行云流水。 那具失去头颅和四肢的残躯,还在怒气冲天地挣扎,战栗、翻滚、跳跃,撞击柱子和房梁,发出巨大的声响,弄得整幢房子都在剧烈摇晃,好像立马就要坍塌,一直折腾了很久,这才像死鱼那样平息,变得纹丝不动。 九婴心中大骇,知道要不是刚才实施突袭,摆平这头巨妖会变得非常棘手。他舒了一口气,开始在大屋里搜寻八婴的下落,越过一间间囚禁着女人的黑屋,终于从储物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他的身影。原来他躲进一口酒缸,身上浸透了酒液,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别,别,别吃我!”八婴结结巴巴地叫道。 九婴轻蔑地笑了。他也不想再说什么废话,直接念动咒语,把这最后一个仇敌,变成一尺大的婴儿,然后抱起他来,点上一把火,出了风妖的府邸。在他的背后,木楼燃起了熊熊大火。 八婴虽已化成婴儿,眼神却依旧属于成人,充满着濒死前的恐惧。他无力地摇晃粉嫩的小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九婴想象图 九婴冒着酷暑,怀抱哥哥八婴上路。无数蝗虫在他头顶上紧紧跟着,发出呜呜的风声,就像风妖的子孙们在天上巡游。它们为他搭了一座移动的凉棚,大得足以遮天蔽日。他就这样辗转六百里地,强忍八婴的哭喊,重新回到凶水河畔的胡庄、胡黄氏的九间房老宅、那他曾吃掉八个兄长的厅堂。他要在那里完成变身仪式的最后手续。 夜幕降临时分,他重操旧业,劈柴生火,把泣不成声的八婴投入沸水烫熟,再以斧子仔细砍成薄片。他大汗淋漓,但烹饪术由繁至简,已经趋于完美之境。他坐到院子里,眼望皎洁的月色,耳聆凶水的涛声,摇动蒲扇,品着美酒,享用家族留下的最后一道美食,心中开始盘算称霸天下的计划。他知道,人族正在征服整个世界,而妖族是唯一能阻止这场灾难的力量。他的使命就是沿凶水南下,深入人族的腹地,从那里力挽狂澜。 到了第二天早晨,昏睡的九婴被一阵吵闹声弄醒,这才发现自己终于等到了期待中的蜕变。除了本体的主颅,还从身躯的各个部位,长出八只恶形恶状的脑袋。但它们不属于那些昔日的兄长,而是一种全新的分身,跟他享用同一个身躯,却代表不同的时间节点,还持有各自的脾性。就在他呼呼大睡之际,它们已经彼此相认,并为各自叫什么名字,闹得不可开交。 他知道自己已经大功告成,升格为一头九首魔王,一如母亲曾经的预言。此刻,它必须行使主子的权力,制止众颅之间的舌战:“你们这些笨蛋,名字我早就想好了,规则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大到小,从一到九,这是时间的顺序,也是世界的法则。我说的话,你们听懂了没有?” 众颅们恍然大悟,开始赞美老大聪明过人,让它们茅塞顿开。屋里再次掀起一阵颂扬的声浪。 九婴觉得这些兄弟过于聒噪,严重缺乏礼仪,便对它们谆谆教导,要他们学会服从命令,养成在公开场合闭嘴的习惯。等众颅安静下来,他就把它们逐个塞入肩胛、两胁、腋下和裤裆,再披上一件宽大的麻布床单,扎一条麻绳,走到水缸前照了一回,觉得外表看不出什么破绽,这才打开屋门,要去河边测试一下刚获得的异能。 屋外的阳光过于酷热,明晃得有些刺眼。九婴眯起眼睛,却意外看见了一位美人的身影。她靠着大树,腰肢柔软,似乎在静候他的出现。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修蛇的化身。她已经长大,褪去满身猩红,露出了惊世骇俗的容颜,四周还懒散地站着四个男妖。根据长相,他立刻猜出了他们的身份,那是风怪大风、猪怪封豨、虎怪凿齿和熊怪猰貐,相貌比诸婴和众颅更丑,但每一个都令人闻风丧胆。他们两眼朝天,翻着白眼,好像对九婴不屑一顾。 修蛇说:“你看,我来兑现当年的约定了。我要成为你的女人。我的这几位兄弟,也想投在你的麾下,尊你为老大。其中这位大风,本就是你的同父异母兄弟。来呀,我亲爱的老大,请你站稳了,受我这上天入地的一拜。”蛇妖两手合十,对九婴遥遥一拜,从滚烫的地面上,卷起了一阵香气扑鼻的冷风。 望着眼前这群自负的妖魔鬼怪,九婴也傲慢地笑了,知道自己必能轻易地收服他们。现在他已拥有两支强悍的军队,一支是修蛇跟她的兄弟,另一支被他本人藏在身上。两者都蒙上天赏赐,让他所向无敌,足以抵抗谶语所暗示的宿命。那谶语当年由母亲说出,又被他果断地封存,似乎已经失效,但他跟人族对抗的野心,也早已势不可挡。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某座遥远的边陲小城,一个名叫羿的猎人正从天而降,并且即将对他发起攻击。 他面朝凶水张开双臂,大喝了一声,口中喷出烈火,犹如天神降世。整个北方都开始燃烧,地动山摇。 原载《山花》2026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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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ke Zhu's main works include history of Chinese mythology, origin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interpretation of Chinese culture, criticism of popular culture, etc | 朱大可主要学术著作,包括中国神话史、中华文明起源、中国文化阐释、大众文化批评等。 Publications : Publications Introduction to the main works 主要文论著作 (点击图书封面,即可进入购买网站) 点击封面进入介绍页面 从当当网购买二手书 流氓的盛宴 ——当代中国的话语转型 本书深入探讨了盛行于当代中国的流氓话语现象。当代中国分为两个社会,一个是国家社会,另一个则是无秩序、无信仰、无权威和无道德的流氓社会,它以离开土地的两亿流民为基础,成为当代中国的隐形属性。本书以身份理论为逻辑前提,以流氓话语为对象,以酷语、色语和秽语等为分析元素,对渗透在各种文化样式(小说、诗歌、美术、音乐及大众文化等)之中的流氓叙事模式,展开了全面深入和独特新颖的阐释,令人信服地揭示了流氓话语的基本特征。读罢令人耳目一新。是流氓学研究的重大突破,也是近年来中国思想界话语研究的罕见收获。 哈佛燕京学社学人评论《流氓的盛宴》 亚洲周刊报道流氓的盛宴 孤独的大多数 孤独,是为了保持精神的独立。《孤独的大多数》为著名文化学者朱大可先生关于当下中国文化反思的结集,话题兼及文化、文学、电影、建筑、历史、地理等诸多方面。朱先生以公共知识分子的社会良心,倾情讲述了在时代变动下个体与时代的精神孤独,信仰与信义沦丧的“世态孤独”,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话语孤独”,浮华盛世下寻找灵魂皈依的“文化孤独”……他在行文间不时流露出对整个人类文化的关切之情,并由此创造了文化的孤独意象:孤独,也是向文明攀登的一道阶梯。 点击购买 点击购买 朱大可文集五卷 文化的焦虑 ——朱大可守望书系 《文化的焦虑 朱大可守望书系》包括《神话》、《审判》、《乌托邦》、《先知》、《时光》等五本书,用套装的形式呈现给读者,是因为这样可以更全面、完整地体现朱大可的语言风格、批评的角度。文化批评是从西方引进来的,所以很多中国学者在运用文学批评或者文化批评时,几乎完全按照西方视角来分析问题,完全脱离了中国的现实。而朱大可的文化批评和文化解构恰恰保留了中国视角,从他的文化批评中可以看出他对中国的历史有着很深切的记忆和感受。你可曾了解我们的文明是何等的辉煌?辉煌到至今仍令世界为之折服。你可知我们在何时进入了一种无知的时代?透过历史,我们依然能感受到汉代知识分子的惊慌、骇怕和痛楚。朱大可从不吝于用他那精准的语言来破解晦涩难懂的隐喻,也从不惮于用他那犀利的思想来斩断浮夸矫情的伪饰。由建筑构成的城市,以及城市中的每一条光线终究是一连串文化的符号。而关于历史器物,如美玉、宝剑、铜鼎、古镜、茶、瓷、丝的独特叙述,思想深邃,语体典雅,从文化的角度进行了解读,已经成为脍炙人口的名篇。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学繁荣期”中,各个流派争奇斗艳,诗人、作家争相在时代的舞台上展现着自己的个性和才华。作为那段岁月的见证者、参与者,朱大可积淀了丰富的素材和深刻的思想。 (摘自该书简介) 中国神话及其秦汉思想的起源 华夏上古神系 《华夏上古神系》独辟蹊径地探研中国上古文化和神话的起源,发现并证明,全球各地的上古宗教/神话均起源于非洲,书中论证女娲、盘古、西王母等上古大神的“外来身份”,提出秦帝国的制度原型来自波斯等,揭示中国先秦神话是“亚洲精神共同体”的结晶。作者认为,高度开放,博采众长,继而实现超越,完成原创,是华夏文化精神的伟大特性,也是其卓立于世界文明之巅的主因。这些观点颠覆晚清以来的学界定见,为认识华夏文化的开放性特征、传承本土历史传统、推动中国文化的未来复兴,提供了富有卓见的启示,可视为1949年以来中国学术的重大收获。 (摘自该书简介) 选读:《华夏上古神系》第七章第二节 生命树的十乌密码 点击封面进入介绍页面 说明:该书近些年遭遇文革式围剿,目前平装本下架,精装本保留 从当当网购买精装版 点击封面进入介绍页面 点击购买 中国古代神话史论 中国神话密码 本书从五个方面梳理中国神话体系:《山海经》探秘、上古时代的神界领袖、日常生活中的诸神、动植物与器物神话、佛道神话与民间传奇。并发现神的名字背后暗藏的中外神话关联,将中国神话置于世界范围内加以考察,同时本书还解读了神话背后的史实,如仓颉造字或许反映了庞大的汉字构建体系,嫦娥奔月可能是一次应对生存危机的移民。(摘自该书简介) 中国神话密码 书友推荐和解读《中国神话密码》 文化虫洞 ——朱大可语录 《文化虫洞:朱大可语录》涉及诗学、文学、话语、红颜、身体、情欲等主题,从分析屈原、弥尔顿、陶渊明、杜甫、李白、李贺、苏轼等人的诗歌着手,阐述了对古典诗学的观点;从“八零年代”诗歌运动、现代前卫诗歌、先锋诗歌、今天派、朦胧诗等诗歌界的现象或意识形态入手,对现代诗学的剖析入木三分;从对先秦文学、三言二拍、《西厢记》、《牡丹亭》等古典文学的文化内涵的审视中,拆开“神化”了的外衣,还其最本真的形态……《文化虫洞:朱大可语录》涉及文学、诗学、史学、哲学、社会学等,从不同的视角看待人们已经习以为常的现象和观点,发人深省、令人深思。(摘自该书简介) 朱大可语录 点击购买 等待出版 欲望的原型 符号、权力与法术的生成机制 《欲望的原型》是一部试图重构人类文明生成逻辑的文化哲学著作。作者朱大可提出,人类文明并非纯粹理性的产物,而是由一种被称为“欲望”的基础性动力持续驱动生成的经验世界。欲望在从本性走向文明的过程中,并非直接作用,而是遵循一套严密的“生成路径”:欲望\欲像\构型\原型\文化\文明。 本书通过“欲望光谱”(下位的肉体性欲望、中位的社会性欲望、上位的超越性欲望)的视角,深入分析了身体、精神、空间、时间等维度如何对欲望进行组织与管理。作者以中国文化为核心标本,详细拆解了性、食、瘾、器、符、文、演、谋、术、神、思、权等二十个领域的生成机制,最终揭示出文明是欲望最复杂的组织形态,也是欲望与恐惧交织的双螺旋结构。 后记与目录 九婴 - 3月24日 讀畢需時 20 分鐘 “长者”的“出界”仪式 - 2025年8月22日 讀畢需時 4 分鐘 从虱子到跳蚤:张爱玲的晚年逃亡 - 2025年2月26日 讀畢需時 12 分鐘 吴刚 - 2023年12月8日 讀畢需時 19 分鐘 泣颂师(六异录) - 2023年4月2日 讀畢需時 32 分鐘 相骨师(六异录) - 2023年4月2日 讀畢需時 31 分鐘 To play, press and hold the enter key. To stop, release the enter key.

  • 羿娥恩仇录项目 | Dake Zhu's speech:A personal renaissanceDake Zhu's speech:A personal renaissance

    Online warehouse and exhibition hall of Zhu Dake's works,Contains Dake Zhu's cultural criticism, mythological studies, and historical studies, novels, essays, and research materials about him. 《羿娥恩仇录》衍生工程 这是关于嫦娥奔月神话的中篇小说,分别发表于《山花》《百花洲》《延河》等杂志,包含《猎日者羿》《奔月者望舒》《筮占者有黄》和《伐树者吴刚》四篇,形成一个完整的叙事共同体,以独特的视角和路径,重新阐释了奔月之谜,第一次揭开羿和嫦娥之间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是对这一神话的前所未有的颠覆性重写,因其罕见的阅读魅力和文学价值,令读者读罢耳目一新,拍案叫绝。它也是影视改编的绝佳内容,具备强大的的票房/收视率潜力。 1.猎日者大羿 故事梗概 羿被主宰天界的日神夋派往下界,扶助地方首领尧。野心勃勃的尧,是地神祭司和擅长制造幻象的巫师,他指望能取代父兄,成为新一代的国王。为了复兴地神事业和推翻日神统治,他制造“十日并出”的幻象,还让羿射下“十日”,以这样的丰功伟绩获得了民众拥戴。为了让羿进一步听从指挥,尧让妹妹望舒成为他的妻子。羿在望舒鼓励下,杀死了危害江湖的妖兽“六凶”,又除掉尧在人间的政治对手,尧得以登上国王的宝座。但羿随后就受到了尧的冷落。羿为此心存不满,成天酗酒,拿妻子望舒出气,对她实施可怕的家暴,幸亏望舒在兔子撺掇下偷吃了西王母的“不死药”,所以每次都能死而复生。望舒忍无可忍,持刀杀死了残暴的羿,抱着兔子逃亡月亮,成为世人所说的“嫦娥”,也就是“永生的女人”。 阅读猎日者 2.奔月者嫦娥 故事梗概 荒凉寂寞的月亮生活并不如意,望舒呆了一段时间后,被迫重新回到人间,发现亲人们都已死绝。前往京城凭吊家人遗址时,途经洛水,被当地百姓误以为是宓妃显灵,又邂逅有穷国王后羿,他看起来就像是羿的复制品,两人迅速坠入情网。但后羿很快就被自己部下杀死。望舒刚刚得到爱情的滋润,转眼间就荡然无存,望舒为自己的悲苦命运伤心欲绝。兔子建议她远离天神和国王,去找一个平凡的男人,这样才能解除魔咒,结果就找到了落魄贵族和一贫如洗的农夫董永。兔子为望舒伪造了履历,说她是“七仙女”,于是跟董永成亲,两人的日子倒也过得不坏。只是董永的身子不堪婚后生活,日渐虚弱。为了防止他早夭,兔子建议望舒每年只跟丈夫团圆一次,而把主要时间用在制造“不死药”上,因为只要及时做出这种神药,董永就能跟望舒一样不死,而这个家庭就能长期维系下去。但西王母的不死药是不可复制的,所以望舒只能眼睁睁看着董永逐年老去,最终像虫子一样死去。董永之死使她意识到,永生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只能给人带来永恒的孤独。在故事的结尾,她打算动身去找西王母,求她解除自己身上的“魔咒”。 阅读奔月者 3.筮占者有黄 故事梗概 有黄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占卜师,被有思想的蓍草王看中,教会他用这种神草占卜,可以精准地预知人世间的所有大事。有黄的预言能力由此震惊天下,周朝的皇帝下了重金请他担任国师,但受到后宫和群臣的坚决抵制,差一点丢掉性命。有黄狼狈地逃回故里,广泛种植和经营蓍草,自建武装,成为天下第一富商。蓍草王告诉有黄,他在前世就已是杰出的占卜师,曾经为一个叫做望舒的女人占卜,指引她逃亡月亮。有黄突然意思到,自己为人占卜,把美好的事物拱手让人,而自己除了钱财和名声,其实一无所有。他恍然醒悟,烧毁了全部蓍草,然后从人间消失。从此,人类失去了有思想的蓍草,以及那种叫做“思想”的元素。 阅读有黄全文 4.伐树者吴刚 故事梗概 月亮仙人吴刚原本是一名人世间的朝阳祭司(负责祭祀早晨的太阳),因为要去日神大本营汤谷求取太阳历法,把妻子交给大祭司伯陵照看,不料七年后携经回家,发现伯陵跟妻子私通,并且已经生下了三个男孩。伯陵不仅没有思过道歉,反而追问太阳历法的下落,吴刚忍无可忍,用斧子砍死伯陵,还失手杀死了三个孩子。伯陵的祖父是火神祭司炎帝,他对吴刚的行为非常恼火,下令把他流放到荒凉的月亮去砍伐桂树。在月亮上,吴刚在砍树过程中,竟然跟这棵宇宙生命树发生了奇特的恋情。在桂树的激励下,他带着它的眼泪下界,让已经衰老的妻子恢复青春,又让伯陵和三个孩子复活,完成了一次神奇的自我救赎。 阅读吴刚全文 大羿与后羿的 双胞奇案 自从嫦娥逃往月亮之后,羿的内心被寂寞和怨恨所缠结,时日既久,性情大变,竟然成了一个超级恶棍,与过去的那个射日英雄判若两人。他看中了河伯的美丽妻子,就给河伯强安罪名,用箭将他射死,还把他的其他几个娇妻美妾都占为己有。 后羿的情人——洛水女神宓妃 或许由于作恶多端,羿的晚境十分凄凉,甚至连生计都难以维持,否则又何必靠开办“箭学武馆”来糊口呢?但即使是这种小本生意,后来也难以为继。羿有一个名叫逢蒙的徒弟,因嫉妒老师无法超越的高超箭术,干脆举起桃木做的大棒,将他一闷棍打死。可怜的大羿,英雄兼流氓一世,却丧命于一个小瘪三之手。 问题在于,那位备受敬仰的超级英雄羿,最后真的堕落成一个自暴自弃的恶棍吗?难道这就是所谓大羿神话的真相?典籍里时而称“大羿”,时而称“后羿”,这两个名字所指称的,是否为同一个人物?神话典籍里的蛛丝马迹,将把我们引向一个完全不同的结论,而要揭开这一切谜团的真相,我们必须先从那只皎洁可爱的小白兔说起。 “玉兔”,月球上最著名的动物居民,它协助嫦娥捣药的形象,早已深入民心,成为华夏神话美学的不朽场景。但就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著名学者闻一多曾经提出十一种证据,以证明“玉兔”就是蟾蜍,言之凿凿,极为令人信服,但限于篇幅,这里不加以转述。 只是世人总觉得蛤蟆形象可憎,不如玉兔来得可爱,因而在中国民间,玉兔的形象最终还是替代了蟾蜍,成为除嫦娥之外最受欢迎的月球形象代言人。 然而,“蟾蜍”并非“玉兔”的本相,只要为它加上一张尖牙利齿的大嘴,以及一条粗壮的尾巴,它立马就会变成如假包换的鳄鱼。也就是说,蟾蜍有可能只是鳄鱼造型的一个变体而已。这种鳄鱼,中国古人称之为“猪婆龙”,而它应该就是嫦娥的前夫——大羿的本来面目。 更加有趣的是,这头被称作“羿”的猪婆龙,跟古埃及神话中的涅伊特(Neit)有着诸多相似之处:首先,“涅伊特”一词的发音,跟 “羿”的上古拟音【ŋees】相近;涅伊特及其头顶上的两支箭和盾牌,但后者经过美术的修饰和变形,变得不易辨认;其次,涅伊特是狩猎与战争之神,而羿同样是猎人与射手;其三,涅伊特的象征物是一副盾牌,上面有交叉成十字的两枝羽箭,而“羿”字的大小篆写法,都是两枝并列的羽箭,最奇妙的是,涅伊特的盾牌和其上交叉成十字的羽箭,其实就是“十”和“日”两个符号的叠加,居然在中国被误解为“十日”,从而演绎出“羿射十日”的著名神话;其四,涅伊特总以鳄首人身之形显现,而羿则喜欢以鳄鱼的讹形――蟾蜍现身; 最后,涅伊特拥有特殊的魔法力量,这与安魂仪式密切相关,其形象通常被绘制在死者的棺材上,用以治病、驱邪和保佑永生,而羿的形象也大量涌现在汉代以来的石棺上,手持“不死之药”,用以助人祛病、延年以及实现长生的梦想。 [ 参见《华夏上古神系》,第六章第三节,《月氏虞酋邦的诸神们》] 羿和涅伊特之间的相似性达到如此地步,足以说明,这一神话中不仅含有印度神话的元素,同时也吸纳了来自埃及神话的因子。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大羿就是变形为蟾蜍的鳄鱼神,那么,这只居住在月球上的蟾蜍,究竟是嫦娥女士还是大羿先生呢?(点击此处阅读全文 ) 关于大羿故事的神秘真相

  • DAKE ZHU'S SPEECH:A PERSONAL RENAISSANCE | Chinese mythology novelDake Zhu's speech:A personal renaissance

    Dake Zhu's Speech | A Personal Renaissance | All of the Dake Zhu's speech,about the origin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Chinese culture, Chinese history of mythology and Chinese modern myths and novels | Popular cultural criticism to China | 这是朱大可的个人网站"一个人的文化复兴”,收录了他的主要作品(文化批评、小说和随笔等)及其相关研究和报道 Dake zhu's Site 一个人的文艺复兴 DAKE ZHU'S SPEECH: A PERSONAL RENAISSANCE Dake Zhu's Site 非洲的暴风雨(2) ENYA 00:00 / 02:59 来吧,只要推开这扇门,你就能进入一个汉语守望者和文化复兴者的家园 中国文化解码 @朱大可在线作品集 Zhu Dake's important articles will be shown to you step by step in this space. You will see my various discourses on Chinese history, the history of Chinese mythology, contemporary popular culture and Chinese literature, and even, you can read my memoirs and my legendary novels. Of course, all these texts are mainly rendered in Chinese characters. 沏茶焚香,待君光临 朱大可作品集 榔头、剪刀、布 从中国传统儿童游戏中溢出的一则悲剧故事 小说/诗歌 - 11小时前 讀畢需時 4 分鐘 始皇帝的最后一次批阅 始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好。他试图寻找不死药来改变这种现状。但那些方士多次欺骗了他。十几年后,他还是一无所获。 皇帝非常生气,下令捕杀方士,焚毁一切他们撰写的书籍,包括儒生反对他的文字。后来,由于大臣们竞相表达忠心,焚毁的清单不断扩大,几乎囊括所有图书。他的士兵在各地搜查,把那些帛书和卷册点火烧毁。拒绝交出的,都被砍掉了脑袋。遍地都是硝烟、尸首和鲜血。 只有一本简册无法被焚毁,无论使用什么方法。火烧、水浸、刀斩,手撕,都无济于事。于是它被送到正在旅行中的皇帝面前。 皇帝刚刚遭遇大铁锥的行刺,受了很大的惊吓,躺在营帐里生病,身边堆起了高高的奏疏。他已经长达五日无力批阅了,就叫太监秤过重量,下旨说,既然已经重逾五石,那就先拿去烧给天帝,让他看看天之子治理天下的辛苦。 太监于是烧掉了那些竹木制成的奏章。只留下最后一卷,孤零零地躺在一大堆炭灰里,因为它根本无法被烧毁。 始皇帝于是叫人取来那本怪书,开始仔细阅读。上面刻写的,是一个叫孟姜的女人寻找丈夫的故事。她走过尘土飞扬的道路,还有尸骨遍野的沙场。她面朝长城脚下的丈夫遗骸,开始放声大哭,一直哭了七天七夜。在书的 小说/诗歌 - 9月29日 讀畢需時 2 分鐘 九婴 他面朝凶水张开双臂,大喝了一声,口中喷出烈火,犹如天神降世。整个北方都开始燃烧,地动山摇。 中国神话 - 3月24日 讀畢需時 20 分鐘 穆王 周穆王西征,为了去见一位神秘而美丽的女神西王母。但他的旅途无比艰难 小说/诗歌 - 3月21日 讀畢需時 23 分鐘 “长者”的“出界”仪式 在生命的长途行旅中,手指是一根复燃的火柴,在“异界”持续地移动,直至“长者”的多面性价值被完全点亮。作为典型的光线疗法,图像在沉默间叫喊,在无序中结构,在暗黑下照耀,最终,在“出界”后获得存在的完整意义。 思想随笔 - 2025年8月22日 讀畢需時 4 分鐘 四洋地理学:帝国晚期的海外移迁浪潮 1850年,澳洲维多利亚州发现金矿,继美国旧金山之后,掀起第二波淘金浪潮,吸引20万华人奔赴袋鼠国。 高度闭抑的华夏农耕模式和恋土格局,直到明清才开始发生动摇,出现了华夏居民向海外移迁的缓慢潮流。点燃这种“出洋”欲望的,无疑是“郑和下西洋”事件。他的舰队在马六甲和印尼(如三... 中国历史 - 2025年8月18日 讀畢需時 5 分鐘 底特律的哀歌——关于海德堡计划的随想 这里到处都是时间死亡的标记 底特律的海德堡艺术计划(The Heidelberg Project),是一个时间风化后的梦境。这一由废墟构成的街区艺术,不只是对社区生活危机的回应,更象是一座工业文明的坟场,展示着一切曾被我们仰望、使用、消耗与遗弃的器物遗迹。时间考古学向我们露... 文化批评 - 2025年4月21日 讀畢需時 3 分鐘 卫礼贤小传:中国神话西传的信使 卫礼贤肖像 本文《环球时报》发表时标题为:“德国孔夫子将中国神话传到西方” 150年后的理查德·威廉,恍然回忆起自己的毕生往事。他记得,自己1873年出生于德国斯图加特的一个贫困家庭,他英年早逝的父亲,是一名彩色玻璃窗画工,留下的彩色玻璃画,为他启蒙了万花筒般的精神道路。... 中国历史 - 2025年2月28日 讀畢需時 9 分鐘 从虱子到跳蚤:张爱玲的晚年逃亡 张爱玲年轻时候的照片,也是她最好看的遗像 细读旅美女作家周励女士关于胡适先生和夏志清教授的回忆,对徐复观与李济在胡适之死的悲剧中所扮演的角色,尤其是张爱玲乖戾薄凉性格的细节,颇感震惊。这些个人叙述,于中国现代思想史和文学史,都有补偏救弊的重要意义。... 文学批评 - 2025年2月26日 讀畢需時 12 分鐘 “新神话”创作,要打破“认知结界” 著名神话学家、文化学者朱大可接受《环球时报》采访(未删节版) 哪吒2电影招贴 一、《哪吒2》的新神话叙事为什么成功 1、“新神话”是您经常提起的一个概念。它的含义是什么?《哪吒2》是否可算作“新神话”?近年来,从电影《哪吒》系列到《封神》系列,再到游戏《黑神话:悟空》火爆全... 中国神话 - 2025年2月26日 讀畢需時 11 分鐘 朱大可作品集精选 关于版权衍生 朱大可作品音频,关于鼎器 鼎:青铜记忆及帝国图腾 Artist Name 00:00 / 26:59 朱大可影像集 北京文庙“古事记”研讨会招贴 Click here 朱大可工作室开张 这些来宾大多是我的华师大校友 Click here 朱大可的流行文化作品:铜钱红牛(应上海国际奔牛节组织者之邀) Click here 2009年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硕士研究生毕业集体照2 Click here 2007,在深圳“先锋城市论坛”上发言 Click here 2014.10.10在北京《华夏上古神系》研讨会上 谁还认识这些消失的独立知识分子? Click here 在东华时报担任主编(1995) Click here 2004年主持北京文艺论坛 Click here 在北京文庙与刘索拉对话《古事记》2018_edited_edited.jpg 当年她的“你别无选择”把我惊到了 Click here 在2005年9月悉尼科技大学昆明研讨会上发言.jpg Click here 在悉尼科技大学研讨会上,与前中宣部长朱厚泽合影(2005) Click here 与北村在黄山合影 Click here 在台湾中研院文哲所与杨小滨对话 Click here 陕西卫视“开坛”在秦皇岛开谈 说说大秦帝国是怎么完蛋的 Click here 给《东京新闻》评论委员加藤直人颁发朱大可工作室特聘研究员证书 Click here 在孙大午陪同下参观他的农业养殖王国 这个王国今天已经荡然无存 Click here 在深圳书城《长生弈》签售仪式上与作家杨争光对话 看起来像在吵架 Click here 深圳书城《长生弈》签售仪式现场(2016.8) Click here 在郑州松社书店与黄海碧谈《长生弈》 Click here 在南京先锋书店与叶兆言对话《古事记》 兆言兄语重心长地说:大可,你写小说晚了,没赶上好时代 Click here "老虎奖"颁发现场 马原兄递给我一只布老虎,那是“老虎奖”的标志物兼奖品 Click here 高举布老虎 布老虎的意思,大约是貌似温柔,但仍有吃人的本性 Click here 2017年12月在广州外国语外贸大学 与创意写作专业的师生对话后合影 Click here 在“一本好书”节目录制现场与主持人陈晓楠对话(2018) 忘了在说一本什么书 Click here 在凤凰网“一路书香”节目录制现场与主持人窦文涛、张星月和演员孙茜聊钱钟书的《围城》(2018) 好像在说王安忆的《长恨歌》 Click here 1/47 九婴 - 讀畢需時 20 分鐘 “长者”的“出界”仪式 - 讀畢需時 4 分鐘 从虱子到跳蚤:张爱玲的晚年逃亡 - 讀畢需時 12 分鐘 吴刚 - 讀畢需時 19 分鐘 泣颂师(六异录) - 讀畢需時 32 分鐘 相骨师(六异录) - 讀畢需時 31 分鐘 香道师(六异录) - 讀畢需時 31 分鐘 新童话:傻瓜国王的时钟 - 讀畢需時 5 分鐘 1 2 3 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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